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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元功志 Whispering(1 / 2)



“你得成为救世主。”



“你要创造这个世界的未来,功志。”



我,神元功志,是听着这些脱离尘俗的话语长大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的父母是某个新兴宗教的教祖及其祭司,他们期待着我能成为他们的后继者。所以我从小到大看腻了冠以“奇迹”或是“神谕”之名的东西背后的内幕,也一直看着父母如同对待道具般对待被称为“信徒”的人们。



我一直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只觉得司空见惯。至多感慨一下救赎也好命运也罢都是捏造出来的东西,全无真实可言,这些连年纪尚幼的我都能一眼看穿的粗劣谎言,居然会有人死死抱住不放。



但是,在我十岁时发现了自己的能力之后,事态发生了转变。



值得庆幸的是,我是在一个与父母毫无关联的地方发觉自身能力的。



在学校的远足中,我和同班的辻希美一起在山中迷了路,在这时第一次发现了能力。根据事后希美的说明,我突然发出了搜索我们的老师的声音:



“……要是往西边去了的话,也许是掉下了悬崖……”



虽然半信半疑,但我们还是根据太阳的方位往东边行进,然后获救了。



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将之认定为奇迹,但我下定决心,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同时也拜托了希美对此保持沉默,结果她却对我露出了看傻子般的笑容,用一如既往的冷淡口气对我说:



“那种东西,不只功志有,我也一样。”



于是我们自此组成了秘密拍档。而在几年后的初中时期,我对双亲以及他们的教义和教团大肆批判,说了一大通彻头彻尾的亵渎之语,最后被开除教籍断绝了亲子关系。



我是故意的。



那之后,被新兴宗教夺去亲人的人们建立起的组织对我伸出了援手,我得以寻觅到安身之所,也经由他们介绍找到了打工的去处。虽然偶尔也会有人对我骂出“都是你父母的错”这种话,但每逢这种时刻我都会马上来句“对不起”,然后无比认真地谢罪“是的,我对当时发生的事抱以由衷的歉意”,对方也不好过于为难我。



而在成为了六人中的一员后,我常常会想……



我们的这份奇迹与父母不同,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但那又怎样呢?



实际上,我之所以让同伴们互相隐瞒自身经历,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过去。我们的能力如果放到教团之中,用来支配信徒的话,恐怕能发挥出无与伦比的效力吧。



……万一六人之中,有人对此感兴趣呢?



虽然我现在信任同伴们,相信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但至少在最初那个阶段,我是心怀戒备的。



我仍旧极其厌恶父母,并且有着自身的行动原则受此驱动的自觉。但是——这会不会是源于同类相斥呢?



自己也和父母一样,用谎言或是什么其他手段利用并支配着别人,不是吗?



……所以我仍旧不打算告诉同伴们自己的经历。该警惕的并非他们,而是我自己。



这一切,我自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我背景一清二楚的希美。然而每当我提起这件事,她总会露出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充满奚落的冷冷笑容:



“你只不过是太神经质了。”



不知为何,每当听到这句话,我都会泛起莫名的安心感。



接着会去想……我们究竟是因为何种缘由,才会被赋予奇迹的呢?



(说不定……)



而现在,在刚刚映入朝阳光芒的周租公寓的房间里,我久违地思考起这件事。



(说不定,这个少女正是关键所在……)



已经一整天过去,这是我们留宿的第二天,但少女依旧躺在床上长睡不醒。我凝视着少女,嘴里喃喃自语着。



“啊?你刚刚说啥?”



和我一起当值没睡下的三都雄问。



“不——没什么。”



我摇摇头。



“只是在想,这孩子来自哪里。”



“是啊……会是哪国人呢。不过说她是日本人我也信,应该是个亚裔吧?”



“语言能互通吗。”



“等她醒了给她吃点什么东西,那样她应该就知道我们没敌意了吧。”



他不经大脑的发言令我苦笑不已。



“你当投喂小动物吗?要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说话间,和衣而睡的其他四人也一个个发出“唔唔……”的声音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啊~感觉身体都在咯吱咯吱地响了。”



七音来回挥舞着纤长的手脚说。



“状况怎样?”



香纯问,我点点头。



“在好转。高烧已经完全退了,现在体温正常。”



“可以安心了呢。”



希美注视着少女的脸如此说道。她看似冷淡,实际上性格非常温柔。想必她才是最担心少女的那个人吧。



“啊~肚子都饿扁了,大家不想吃点什么吗?”



七音打开放有昨天出去置办的食物的便利店袋子,在里面一通翻找,接着把三明治和香肠卷之类的食物分发给几人。



“来来天色君。饭团,金枪鱼的可以吗?”



“…………”



天色看都没看她递出的饭团,空洞的瞳孔不知望向何方。说起来他这个一动不动坐着的姿势,从刚才睡觉起就没改变过。



“天色君?”



“——饭团还是给‘她’比较好。”



他静静地说。



“诶?”



“她已经醒了。”



他断言道。大家吓了一跳,看看天色,又看向天色所说的“她”——躺在床上的少女。



然而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



“——还睡着呢。”



三都雄说。



“不,已经醒了。对吧,不用再装睡了。”



天色斩钉截铁地说。



就在我们哑口无言之际,他站起身,从七音的手中拿过饭团灵巧地拆开包装裹上海苔,递到少女眼前。



与此同时,少女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



她直直地盯着天色。



“是想知道我们是否是敌人吗?”



天色的口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冰冷。



“…………”



少女沉默不语。



我们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



少女一动不动僵了片刻……但几十秒后,她还是畏畏缩缩地起身,从天色的手中接过饭团啃了起来。



看起来肚子相当饿……像个小孩一样狼吞虎咽,让人很担心会不会噎住。这时天色及时开口作出指示。



“七音,给她喝的。”



听到他的话,七音急忙在纸杯中倒入茶水递给少女。



少女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刚想对天色眼疾手快递上的第二个饭团下口,却稍微顿了一下,望向我的方向。



“……投喂。”



她这么说。



“诶?”



我终于回过神来。



“被、投喂了……是这样吧?”



少女小声说。看来是听到了我和三都雄刚才的对话,那个时候已经醒了吗。



“啊、啊……那不重要,别在意那个。”



我无言以对,只能勉强扯起微笑。



“你的名字是?语言听得懂吧。”



“奇托。可以听懂。”



她说完,又埋头啃起了饭团。



“奇托吗。原来如此,你来自哪里?”



“…………”



没有回应。但也可以理解,我扫视了大家一圈点了点头。香纯几人露出苦笑。



“这些要吃吗?”



七音说着,把儿童奶酪和鱼肉肠之类的一堆食物递过去,奇托没有推辞,大吃特吃起来。



不久后她大概是填饱了肚子,“呼”地吐了口气,接着说。



“你们,什么人。”



“就算你问我……”



三都雄困惑地小声说。



“能是啥人?”



“一群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年轻人罢了。”



香纯装傻充愣道,但也可以说没有哪里不对。



“组织?”



奇托的疑问令我们面面相觑。



“六个人也能叫组织吗?”



七音歪着头说。



确实我们的团队,从来没起过什么名字。



就算把“才能”的事告诉她,她恐怕也无法理解……不如说,谁都没法理解吧。



就在我们纠结之际,奇托突然露出微笑。



“——是朋友,呢。”



她的话语满含喜悦,仿佛这个词语有着黄金般的分量。



“说的没错。”



我们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在哪?”



我试着问,却看到她的眉间忽然阴云密布。



“……已经没有了。大家都死了。”



“——!”



糟糕,我想。错愕之下的我们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好,奇托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们……还是丢下我,交给日本政府比较好。不是国家,至少也得是大点的组织。”



“……?什么意思。”



无法理解她发言的我问,然而她给出的回答却更加不知所谓。她板起稚嫩的面孔回答。



“我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带着我,会唤来灾难。”



*



……时间往前推移少许。



“可恶,那个该死的日本女人……!”



星空之下,独眼再度紧了紧仍在渗血的右手上扎着的止血带,呻吟着说。



那之后他拼命追赶奇托,却彻底跟丢了对方。



虽然没确认过那个女人下场如何,但胜负应该已经分晓。肉体凡胎又手无寸铁的人类绝无可能是好几个用药体的对手,估计已经被大卸八块了。想到这里,独眼稍稍舒了口气。



“不过,问题在于那个小女孩……”



她无处可逃。她很清楚自己一旦被日本政府或是其他组织捕获,必定会迎来名为检查的生物实验,以及以调查为名的解剖手术。



“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会是哪里?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下就能想到的地方……”



独眼喃喃自语着,在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夹在腋下的包里装着迄今为止搜集来的资金,用来交易的药品,以及各类数据光盘之类的东西。能找到合适的买家的话可以卖出相当大一笔钱,但完全无法和“绝对兵器”奇托相比。独眼丝毫没有放弃奇托的打算。



“哪里,在哪里……”



雪在半夜停了。路上的积雪已然消融殆尽,看不到多少剩余的痕迹。



血管中流出的少量血液为右臂带来些许温度,又因为止血的缘故开始逐渐麻痹。



“见鬼,跑哪去了,那个该死的小鬼!”



焦躁不安之下,他一脚踢飞路上躺着的垃圾箱。



这时,他的背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嗯?”



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



然而——刚才的声音就好像被他突然搞出的巨大动静惊吓到后,做出的反应——因此才发出的声音一样——



“…………”



他往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里,只探出一张脸窥看拐角后的景象。



声音的所在地是条死胡同,杂乱地立着一排垃圾箱。不见一个人影。



独眼踢出一块小石子,石子撞在其中一个垃圾箱上。一阵丁零当啷的巨大动静过后,窜出了一只野猫仓皇逃走。



“搞什么,害我白高兴一场——”



就在独眼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打算离开之时,侧面忽然挥下一根金属球棒。



——哐。



一声闷响,球棒直直敲在独眼的后脑勺上。



独眼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在冲击之下直接丧失了意识。



“果然没错,这家伙是那伙外国人里的一个。”



挥下球棒的人是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就像在踢皮球一样,浑不在意地一脚踹得倒地的独眼滚了几滚。



“好像带着什么东西耶。”



少年的同伴——不,他们是否存在同伴意识实在值得怀疑——同类们乱哄哄地从路上的阴影处现身,聚到一起。



独眼等人为了筹措资金散播药品,而他们正是其中一批“顾客”。



他们究竟在这样的深夜做什么——这么问并不恰当,确切来说他们只有在这段时间才能上街游荡。白天,傍晚,乃至于早晨,各个时间段都被类似的少年们瓜分,认定为自己的所有物。他们会对在划定好的时间里进入的其他人发起攻击——宛如野生动物一般。所以这群少年的活动时间才被迫局限在深夜这短短的时间里。简直和野生动物的“分栖共存”现象如出一辙。①



而独眼闯入了这一时间,还是以一种大摇大摆的愚蠢姿态,被袭击也纯属自讨苦吃——孤身一人来历可疑的外国人,在他们眼中除了猎物再无其他身份。



“噢噢,这么多钱!”



“这是药啊,一大堆药!”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开独眼带着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这啥,给电脑用的?”



“鬼知道,反正砸烂就对了!”



他们将装着贵重数据的光盘粗暴地倒出盒子,稀里哗啦地丢在地上,然后抬脚狠狠踩了个粉碎。



“嘿嘿,这下发财了——药也是见都没见过的货色啊,肯定能嗨翻天。”



一群人嬉皮笑脸地说着,又踹得独眼滚来滚去。



独眼一动不动,甚至连抽搐都没有。一名少年粗暴地抓住独眼的脑袋,提起来仔细观察他仅存的一只眼睛。完全是一片浑浊。眼睛与眼皮之间淌出一道鲜血。



“——喂,这货死掉了耶。”



“真的假的?哇靠。”



“大惊小怪,反正这家伙肯定是黑帮之类。丢在那儿放着不管,警察自己就会脑补出这样那样有的没的怎么被杀的。反正是外国人。”



所有人再度嬉皮笑脸起来。



接着粗暴地拖着独眼的身体,丢弃在垃圾堆深处,又在他身上撒了一堆垃圾,将独眼的身体完完全全遮掩住。直到后天才会有人来回收垃圾,在那之前尸体留在这里想必十分安稳。冬天里,尸体开始发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嗯?”



一个少年在包的深处找到一张照片。



“这啥玩意儿。”



这张照片是展示给买家的资料,上面映着奇托的身影。



“我看看我看看。”



其他少年乱哄哄地围了上来,一起看向照片。



“为什么会有这种小鬼的照片?”



有人问。



“白痴,这还用问吗。这家伙是个萝莉控,要么就是个拉皮条的,拿来给有这种兴趣的顾客挑选用的资料。”



另一个人嗤笑道。



“呕,恶心死了。”



他们误以为这张照片带有性的意味,不由得仔细凝视奇托的照片。



之后不久,他们快步离开了这里,迫不及待地去了平时躲藏的地点,为自己注射了战利品的药品。



——奇托的样子,是他们保有理智前最后所见的身影——而后化为印刻,牢牢烙印在了他们脑中。②



……作为需要排除的“外敌”。



译注①:分栖共存生态。日本生物学家今西锦司提出的概念。指的是生活方式相似的不同种生物群,通过合理划分生活空间、时间以回避竞争的共同生存状态。



②:印刻,Imprinting,也作印痕、印随、铭记,仅在动物生命的固定阶段存在的一种学习机能。印刻学习与条件反射学习的区别在于,无需长时间、多次数的反复,一般仅在出生后极短时间内存在,习得后极为安定,无需强化,无法订正,不可逆,极难消除。最具代表性的印刻行为是刚出生的鸟类会跟随并依恋它们第一次看到的任何会动的东西。



*



名为奇托的少女,怎么看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但她描述的内容,离奇到超乎想象。



“……我,被父母卖掉了。太穷了,没办法的事。可是买下我的地方,不是普通工厂,也不是夜间什么什么的——我不太懂——之类的地方。总之我被带进深山里,在那里接受注射,身体被摆弄来摆弄去。



——唔,我也不太清楚自己被做了什么,因为基本都是睡过去的。应该是他们让我睡着的。不过一觉醒来发现身上缠满了绷带,那个时候真的很害怕。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事根本没什么好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不再是人类了……。



有一次,发生了一件事。我被带到一个没有窗户,空空荡荡的,被严密封闭起来的宽广房间里。当时抓走我的人全身上下密不透风地包裹着银色的奇怪衣服。接着喂我喝下奇怪的药。我喝掉药之后,那些人跟逃跑一样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同时在屋子里放进了好多好多老鼠,有好几百只。我吓了一跳,满脑子想着逃跑,可是没地方可逃,只能害怕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然后,所有老鼠很快就嘴里吐着泡泡死掉了。我很疑惑,为什么会那样……



过了一段时间我才明白,我在散播毒。老鼠几乎都死了,最后只剩下几只,感觉好可怜,于是我伸出手——还没摸到它们,剩下的老鼠就全都啪嗒啪嗒死掉了。于是我明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被变成了‘用来杀戮的东西’。大概是喝掉的那个药对我做了什么,所以周围的人和生物才会死掉——”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只是淡淡地说着。



我们只能沉默以对。



这孩子品尝过的悲伤与痛苦,我根本无法想象。在自己伸手相助的对象死去时,这孩子怀着怎样的情感呢?……我完全无法体会。



她继续说。



“摆弄过我身体的那些人叫我‘绝对兵器’,说是无法防御的无敌武器什么的。视乎使用方法,就连世界都能纳入手中——即使没有药,杀了我也能达成目的。



所以如果想把世界纳入手中的话,能办得到。只要杀掉我就行了,很简单。



再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我被带出了深山,接着被带来这个国家。说是用来交易什么的。但是来了个这个国家的女人,她救了我,然后让我逃跑,可是那个人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带上了哭腔。



“——不用再说下去了,我差不多知道了。”



我忍不住说。再强迫她继续说下去实在太残忍了。



奇托埋下头,手里紧紧抓着像是印花手帕的东西,小巧的肩膀不断颤抖着。



“……你们怎么看?”



我冲着其他人方向小声说。



“就算你问我……该说是难以置信吗,实在没法理解。”



七音不确定地说。



“可是,你觉得那孩子在撒谎吗?”



“话是那么说……”



“这么复杂的故事,我不觉得一个小孩编的出来。”



香纯说。他的目光十分锐利,饱含怒火。这个心口不一,口气不近人情内心却正义感极强的男人,很明显在憎恶着奇托提到的“幕后主使”。



“确实……有一定道理。”



希美用慎重的口吻肯定香纯的意见。



“唔嗯……”



三都雄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



“信与不信先放到一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孩子。”



我提起这个问题,试图整理一下现状。



“没错是没错,可是……”



七音尚在混乱之中难以自拔。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真的遭到过那么残酷的对待吗……?”



“年龄大小,是否孩子,与这些根本无关。”



天色忽然语气强硬地插入对话。



“这点你回头看看自己也该明白吧,七音恭子。”



七音一下屏住了呼吸。天色与外表不同,有时非常敏锐。他也发觉了七音在离家出走。



“总而言之,报警是下下策。那个叫奇托的孩子身上没有护照,什么都没有。她说的话绝对没人会信,只会被彻底视为犯罪者对待。”



我说。然而这种说法几乎等同于承认自己无计可施,令我有些沮丧。



“…………”



大家也都明白这一点。没有人说话,屋内陷入沉默。



“可是……”



香纯开口,直接对奇托说。



“你刚才说,你是逃出来的?”



奇托轻轻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后面有追兵?”



说到这里,我们都是一惊。



“……我不知道。”



奇托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她的反应,证实了香纯话的可信度。



“宁可信其有……怎么办?”



“反正决不能交出去。”



香纯斩钉截铁地说。



“没错。”



天色点头赞同。



“……唔嗯。”



三都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犹豫不决的样子。对性格单纯的他来说真是罕见。不过面对这种状况,也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真的……真的会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对这么小的孩子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七音依旧一副不敢置信的态度,接着突然怒火中烧。



“怎么可以容忍那种事发生!”



“谁都忍不了,是吧。”



香纯看了看其他人。



我们点点头。



这时,奇托微弱的声音插入对话。



“……无所谓的。”



“诶?”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倦。我们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感觉胸口仿佛被某种情绪揪紧。——尽管我听不到其他五人的心声,但我对此有着十足的确信。绝不能让这孩子再发出这种死期将近的,垂暮老人般的声音。



“没事,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希美代表我们,温柔地说。



奇托垂着头,没有回答。



“……奇托你,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七音问,奇托却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那该怎么办。总之先藏在这里,之后呢……?”



“…………”



我在犹豫。



实际上,我能想到一个地方,肯定可以为她提供藏身之所。尽管奇托被迫与世间隔离,但我所知道的那个地方,和她一样与世隔绝。



我父母创立的“教团”。只要呆在教团中,她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但是——



我实在不愿意提出这个提议。单就我个人的情感而言,根本不想和那里扯上半点关系。然而实在找不出其他办法的话……。



“那个……”



就在我打算开口之际,香纯先一步开口了。



“我觉得现在,我们没那个余力去考虑未来的事。先争取点时间看看情况……这才是当务之急。干什么之前总得先确认一下‘追兵’是否存在。对吧神元。”



他说着说着,突然寻求起我的意见。



“啊、嗯。”



我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能靠我们的‘才能’探查一下吗?”



七音双手环抱,歪着头苦思冥想。



“有人有什么线索吗?三都雄君,模糊一点也无所谓。”



听到她的话,三都雄和往常一样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



却什么都没回答。



就在这时,房间之外传来嘎噔一声巨响。



“——!”



我们紧张起来,注意力投向入口大门的方位。



一片寂静……那个声音过后便鸦雀无声。



香纯迅速行动起来,抓起房间的内线电话。



“你打给谁?”



“管理员——下面要是发生了什么他肯定知道吧。”



香纯把话筒搭在耳边静静等待……然而对面没有回应。



“可恶,打不通……!”



“给我试试!”



正当我伸出手时,对面传来咔嚓一声提起话筒的声音。紧接着:



“——救、救命……!有人袭击——”



话筒中传来一阵悲鸣,随即挂断。



“喂喂!喂喂!”



然而对面已经没有了声音。



“……怎、怎么回事……?”



希美面色苍白,低声喃喃。



“‘追兵’已经来了——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且好像不打算辨别目标。”



天色淡淡地说。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那种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从这里逃出去。”



楼下又开始传出重物翻倒般的巨大声响,似乎陷入了一片骚乱。



“袭击”的对象……是整栋建筑?!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但是楼下好像已经被占领了……该怎么逃?!”



听到我的话,唯有天色依旧冷静。



“应该有紧急救生滑道,用那个速降到楼下吧。”



他提议道。不知为何……他好像很习惯这种事,非常专业——给人以这样的感觉。



这时,走廊处再度传来巨大的声响,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吗……?!



“大家后退!”



天色独自靠向门口。



我们听从他的话,退至房间的角落。



七音抓着奇托的手,将她抱在身边。



奇托也紧紧抱住七音。



犹如列车般横冲直撞的声音,很明显在逐渐靠近这里。



“来了……!”



天色——是想做什么吗——双手握紧又松开。



我们都屏住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唯有三都雄,面对着这样的紧要关头,却还是呆呆地望着虚空,视线飘忽。



“……怎么说呢。”



他用毫无紧张感的声音说。



“该怎么形容呢,这玩意儿……”



“?你在说什么?”



香纯诧异地问,但三都雄没有回答。



“‘又热又冷’……可是,我没理由会知道那种感觉啊。血液喷溅出来,液体本身是温热的,身体却失去温度逐渐变冷……就是这感觉?明明这种事,这种感觉,之后我不可能体会得到……”